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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短篇小说】阿爸的云端情人杨隶亚

  • A派生活 | 2020-06-13 15:22:17 阅读量:45万+
【短篇小说】阿爸的云端情人杨隶亚

〈阿爸的云端情人〉作者全文朗读

〈阿爸的云端情人〉作者全文朗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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近来数月,唐先生从捷运的洞穴走出,以缓慢散步的速度走过富锦街长长的树道,望着那些正在变色的叶片,他低下头时隐约感到自己和那些枝微末节般的变化有着什幺关联,却又无法準确以言语表达其中的意义。

他捏紧手心,感到有些慌乱。

「回家。」

「先回家再说。」

午后测试云端空间的储存功能,将家庭所有照片、影片、录音档案全都移往看不见的虚拟世界。原本写有母亲八十五岁大寿、女儿新生开学日、结婚週年纪念的黄色资料夹,安静地、悄悄地从世界消逝,不着痕迹。

电脑的音响喇叭传来,杀的声音。

此时,硬碟的资料夹全都空了,乾乾净净,什幺也不剩。

一朵小云衬蓝天,优游自在。

杀掉母亲、妻子、女儿,并将她们拖曳移动,丢弃在角落的资源回收桶。

杀。

房间内毫无任何不安躁动,阳光从纯白薄透的纱窗透进来,断片似洒在唐先生的背上,他感到脖颈处有点发烫,一滴汗自髮际线缓缓流下。

唐先生端详电脑萤幕,嘴角扬起,露出满意的微笑。整洁的桌面只剩下公事包,网路游戏,云端入口。他按下手机,同步更新云端的内容。

照片在轻柔的云朵上方飞翔、转圈,母亲满是皱纹线条的面容,妻子水肿的双腿,女儿耳洞上的圆形金边大耳环,飞啊,飞啊,从电脑逐一飞入手机里面。他按下接收,储存。

「传送完成」。

他敲击键盘的呼叫键。

这就像唐先生寄放在老天爷那儿的另一个大脑,里面有程式语法、步骤指令、应用媒介,研发云端空间让他近年来已经减少动手写字,办公桌上不见任何纸或笔记本的蹤迹。

所有流程细节都在虚拟世界漫步悠游,如同重複排练的舞台剧,随时可以喊卡,再来一次。

键入预设密码,行事曆开始以跑马灯显示本月工作报告,妻的生日,女儿的开学日,春节家族旅游的预定机票。睡眠週期纪录,本周深层睡眠指数尚可,失眠次数六次,时间分布为凌晨三点至四点。唐先生製造的云端空间保管他脑袋里天罗地网的所有构想,并同步监控家庭生活品质。

书桌后方的盆栽大小井然有序,并按照向阳性的强弱程度排列,唐先生认为凡事都该运用逻辑性思考,讲求计画便能滴水不漏,减少犯错与降低失误的机率。他凝视手机内的採购清单,有準备买给女儿的绘本书,妻的保暖裤袜,母亲的宅配佛跳墙年菜还有小三的潘朵拉手鍊。

甩甩脖子,筋肉与骨头交会发出咯咯声响,起身从衣柜内取出洁净的白色衬衫换穿,按照预定行程,开车去台北车站旁的时钟酒店和厂商谈下年度的合作案。步行至大门口,门背面有妻和女儿的便利贴留言。

「冰箱已有三瓶家庭号牛奶。没喝完以前,请不要再买!拜託!」

「老爸大笨蛋,记得带家里钥匙。我跟妈咪冲週年庆会晚回来!要是再忘记,只好跟之前一样去社区转角的便利商店吧,我们再把你领回家……。」

唐先生望向便利贴上女儿的留言,句末的署名处写着「LOVE,曼曼。」

他反覆看着便利贴,对眼前的笔触与字迹感到有些困惑陌生,反倒想起女儿小时候的联络簿,被老师写下不服管束四字,孩子遗传他的叛逆与喜爱嚐鲜的性格,他俩一起瞒着母亲翘课去儿童乐园,嘻笑声里,转不完的旋转木马跟咖啡杯,有如两个野孩子,那画面彷彿还缭绕眼前,从未幻灭。

跟汽车一起蠢蠢欲动,在号誌灯与河滨旁的马路疾行奔驰。出差的行程都是重複的风景,他打开广播电台听路况报导和音乐。操着台湾国语的中年男声跟听众互相飙骂政治候选人,一路由政见理念谈到出身背景,最后延烧至外型身材,并如他所料,毫无意外的结束在人身攻击这一关卡,「他都秃头了,怎幺不去看医生治疗一下,我认真下重本,就是两箱,今天就黑猫快递两箱生髮水去你们广播电台,主持人你帮我转交。」

「谢谢这位听众朋友啦,超过五十岁以上的男人吼,没有人鱼线,也要顾好摄护腺和髮线,脸上才不会三条线。」音响远端传来台语舞曲盖过主持人带着窃笑的尾音。

他抚摸额头,检查髮线位置,却在皱摺凹洞的纹路里摸到鬆弛下坠的皮肤,地心引力不知要把它们带往何处。以五十多岁的男人来说,他自认还不算是花心,钱呢,要供养一个家也不成问题,养老金,孩子的教育费早早都存好了,或许可以在原订的人生时程开始退休生活。

他是好爸爸,肯定是。只要,他能在今年结束以前处理好小三的问题。他打算用一条数万元的潘朵拉手鍊,换对方一句老死不相往来。

请神容易送神难,唐先生内心仍有那幺一点恐惧惆怅。

离开台北车站的地下停车场,他决定稍作休息,用餐、小解,给妻女买些点心伴手礼。女儿最爱吃抹茶口味的冰淇淋麻糬。

餐毕之后,他提着两盒麻糬站在汽车迴转区旁,找不到属于自己的车辆。唐先生认为自己只是陷入一种莫非定律的圈套。人嘛,有时候就是会遭逢这种鸟事,说穿了就是运算上的概率问题,肯定是刚刚停车太急促,没记清楚自己行车的方向,只要冷静下来,很快就能找到。这实在太稀鬆平常了。对,就像频繁经过家门前的公车,要搭的时候偏偏不来,他在城市内最熟悉的停车场迷路…….随着时间分秒流逝,他看着手錶指向五点钟,开始左顾右盼,感到慌张,唐先生在重複的停车序号前来回踱步,A区B区C区,不,他擦拭从额角流下的汗。

抓着头髮,感到自己的体温逐渐升高,手指末端也微微颤抖。他坐在路旁的椅子,决定再重头回想一次行车、停车、商谈洽公的路线,只要从这些线索回溯推理,就能找出属于自己的停车格。

「多啦A梦!」小男孩兴奋尖叫,抓着气球冲向一辆轿车的后方。

朝孩子的目光看去,那是女儿的儿时玩偶,一只蓝色的多啦A梦摆荡在车窗边缘,脸上露出狡猾慧黠的笑。

他听见自己的心脏强力跳动,蹦蹦。蹦蹦。飞也似的跑向自己的汽车,按下感应器,打开驾驶座车门。唐先生急忙踩油门,离开如星际迷航的停车场,太阳在遥远一端,就快要下沉。他的眼皮也好重,肩膀肌肉僵硬,回家的路好远,时间不知道去了哪,他转弯再转弯。好远。

炙热的艳阳像是打了唐先生一巴掌后,缓缓变化成温柔的夕阳,最后不留情面地从远山离去,没消没息不留痕迹。方才告别转运站美食街,他吃剩的烧肉饭餐盒,还有应缴交给厂商的简报提案都还静静躺在餐厅桌上。

翻下汽车内的遮阳板,对着板上的镜子修剪鼻毛,再拿出电动剃鬍刀试图将下巴末端的皮肤触感修饰的更平滑。

「嗨!欢迎回来!请扫描网址图示或输入您的目的地位置。」车内的行动导航响起自动化语音导览。

露出锁骨和纤细双腿的女人,打开他的副驾驶座车门,熟练地将随身包包往后座一放。她的乳房贴近唐先生的手臂,温热柔软的触感袭来,他大腿根部的知觉感到隐隐颤动。其实他内心并不偏爱大胸部的女人,他曾在圣诞节的香榭大道上遇过几次,实在太嫩,他是说眼神,那些总是楚楚可怜带着无辜神情的丰满小女生,会让自己想起女儿在教室被数学老师打手心的模样,他就站在走廊外面看,提早请假下班準备给孩子一个生日惊喜,却意外遇到一场惊吓。

「曼蒂老师,我女儿在学校还乖吧。」

女人的双臂缠绕唐先生的肩膀。

「早就不教她那幺久了,还提这事!你现在可乖啰,这幺久,都窝在家里没找我。都几年了……不是说好不再见面吗?」

他对着手机输入一串文字及密码,按下发送键。手上的结婚戒指在昏黄的灯光照耀下还在闪闪放光。

女人解开唐先生的领带,打开衬衫领口,在胸前留下一个暗红色唇印。

汽车驶进郊区盖得如阿拉伯皇宫般的休闲旅馆,从房间外推出去的窗台还可远眺象山与101大楼夜景,「Happy New Year,新的一年即将到来,祝福您有个美好的夜晚。住宿期间若有任何需要或特殊状况,也请您立即向我们反应。晚安。」来自柜檯的客服电话在祝福声内含有一丝谨慎的叮咛。

「没办法,总有人在这种节日烧炭自杀。」女人抚摸香槟杯脚繫成两朵蝴蝶结的天鹅绒缎带,悠悠回应。

缎带离开玻璃杯脚,蝴蝶的形体随之散去,房间内的男女倒是纠缠成蝴蝶的形状了,不停地各自张开尾端又反覆缠绕,直到房内的夜灯暗去,天空的颜色亮起来。几只庭园里的鸟儿飞到窗台的栏杆上,吱吱喳喳吵个不休,接着又迅速地朝不同的方向飞去。

吃剩的早餐垃圾袋跟女人一起被他遗留在旅馆附近的便利商店门口,甚至连照后镜也没看随即打着方向盘离去,他们如同陌生人错开彼此眼神的交会,走向不相往来的两条路。

他理当是个形象正派的男人,人生与事业同步更新,只要没有文字与图像留存纪录,藏在遥远云端的小三就不会走进他的家庭生活。

他考虑继续在移动中偷情,偷情中移动。

「新产品有bug,请经理至会议室指导研发小组修正。谢谢。」办公室天花板传来广播的女声。

「报告长官,程式有异常反应,两种语法打架,执行不下去。」

他双手轻轻按着腰际,望向会议室投影的大屏幕,在繁複细密的画面中,如同往常姿态惬意,保守评估,他预计自己约莫十五分钟内就能找出虫害之处,并快速解决。这在他的职场经验里老早已是小玩意,连小菜一碟都称不上。

投影机的光亮前方,那幺多的斑块与颜色落点纠结成群,如同万家千户的蚂蚁队伍上街游行。那一刻,眼前的景象竟是未曾去过的新大陆。

不,要镇定。

他搓揉手掌,发现遍寻不到执行码的关键位置。脑袋里的思绪彷彿陷入无止尽的黑洞,如同程式内忽然窜出的虫洞,吃,吃,吃。将他的心血一点一滴吞噬。会议室内众人的目光让他感到头疼,程式内的臭虫开始佔据领土,挖掘,囓啃他的云端计划。他带领的一流研发团队,那些年轻孩子们对他摇摆的背影,纷纷露出不解的神情。

眼神不能,不能闪烁。

别转身。

「这个……云端,我们研发到现在有多久时间了?」他强装镇定询问着身边的组长级同事。

「报告,三个月。我们将在新年度Q1衔接Q2做产品发表会。」

「很好。唔,这个……除了爱之外,人的情绪还有很多种吧。你知道我们人,生来都是动物,人嘛,哺乳类嘛,情感动物,除了爱,当然也包含生老病死。你们体验过我说的这种感觉没有?」

会议室静默。

程式臭虫从投影萤幕飞舞起来,唐先生感到眼花晕眩,彷彿即将失去平衡感般难受。他的大脑不知何时开始出现虫洞,这一区,那一区之间似乎逐渐断了连结。

「想想我说的生老病死,你们看我平常把全家福照片放在办公桌上,我母亲跟妻子会知道什幺是云端?不会嘛。我们能为年长者多做些什幺,这很重要!用点心。这礼拜结束前,小组讨论完毕回报。解散。」

组长拿着原子笔请唐先生在会议资料夹的最下方签名,他握住笔的前端,思考许久,写了貌似国字的两撇笔划,又涂掉,改成打勾。组长困惑着追问打勾的图案,是否代表核示通过?他挥挥手叫组长离开,废话真多,app已读不就是给你打两个勾,还不赶紧去做事,通过就是通过,没什幺好多问。

角落几个女员工对唐先生的幽默露出了倾慕的表情。

他简略朝她们挥手,拉了张办公椅,转身坐下。

女人最麻烦。曼蒂收下潘朵拉手鍊后,还开口要卡地尔项鍊。其实她卸妆后也没多美,完全是仰赖化妆技术的人工美女,以为自己是女神,缠起人来真要命。

根本是只女鬼,早知道就别入这坑。

唐先生在空无一人的简报会议室发呆。想起初初认识妻的时候,两人都还是大学生,他骑乘脚踏车去女生宿舍前给她送宵夜吃。章鱼烧三十元,红茶十元,我给你四十元。刚刚好不用找,谢谢你。妻从认识初始,就是个不佔他任何便宜的客气女子。至今家中的菜钱、女儿的零用金,日常生活用品等,在每月固定供给的家用以外,从未主动开口讨取过其他金额。

不佔便宜就是不亏欠。

然而,唐先生却窥见温和善良的妻,在管理学概论下课后,坐在空蕩的教室对身旁的友人说,「有脸任性,没脸认命,他想追我也要有那个本钱。」

本来钱跟长相他是自然都没有的,全靠着努力机智爬到现在的阶级位置。

杀。

唐先生望向大屏幕上的虫语,埋藏于洞穴深处的祕密。第一次尝试云端程式,拖曳着妻的所有物至垃圾回收桶,内心涌上一阵快意。

毫不迟疑砍杀妻子发福后,身材走样的所有照片。并将垃圾桶内的纪录也一併清除,唐先生忘记自己其实没有备份,天上的云儿飘啊飘,无拘束的,空白的,自由移动。

闭上双眼,坠入海洋般深的思绪,最遥远之处,却只能忆起永康街的小笼包以及冰品。他眼前的女伴窈窕清纯,善解人意。

他还暗自幻想未来嫁女儿的画面,牵着孩子走过长长的红地毯,呵呵呵,但是她还那幺小,也不过十来岁呢。

想着想着,一时无法回过神来,自觉犯睏打起哈欠。当他闭上双眼的同时,害虫一口气大举进攻,将海马的坐骑吞噬,海神失去坐骑以后,原先的海域变得漆黑而幽深空洞,回返的路径遂消失于迷途之中。

他终究沉沉睡去。如漫步云端,如悠游海洋。

这海域自此再也无法让任何鱼虾鳖等生物存活,拍打沿岸的浪花只是徒劳的挣扎。

「给你爸,帮他别在西装外套的领子。他的双手现在肯定没办法自己别,小心那针,千万不要刺到胸口哦。」唐先生的妻子拿着胸花交付女儿,一脸担忧。

唐看起来还坐在椅子上发愣,身上的服装已被家人换成素面深色成套西装,胸前的鲜花饱满绽放,还带着水滴。

沿岸的虚线仍持续分裂出更多的害虫,啊,那些他还没来得及解决的程式淤积。那些被塞满,正等待透过刺点疏通的渠道,或者被遗忘,正渴求安慰的他的妻。

轻柔的爵士歌曲于婚礼会场飘扬,还有小提琴乐团伴奏,唐先生脑内的云朵与海岸也有音符飞舞了。祝愿的歌声让潮水澎湃,另一座岛屿被吞吃,独留半岛,半岛的港口出入狭窄,害虫在四处扎营设起防线,抵御大脑几个区块彼此联繫的可能性。

他变得安静,不说话。

不知道该说什幺,也不知道该怎幺说。

唐牵着女儿的手,不,正确地说,是女儿拉着他的手,两人从大门处缓缓走入礼堂会场。背景音乐有如爱的礼讚,他们走到台前,主持人透过麦克风传达,恳请他将孩子交给新郎,并给予祝福。

忽然以深情的眼神凝望女儿,并叹了口气:「曼蒂啊,你怎幺能收了潘朵拉手鍊,还嫁给别人呢?是怪我不送给你卡地尔项鍊吗?」

妻冲向台前,眼神怨恨地看着唐先生,急着掩住他的口。他一个转身反倒紧握妻的手,「章鱼小丸子三十元,红茶十元,总共四十元。不许给我,是要请你吃的。」随即试图从西装外套及长裤的口袋内翻找零钱。

棉花糖般的大脑,还在持续扩充黑夜的颜色,修改、涌出,推翻。

唐像个孩子笑了起来,他想起与妻初约会时的对话,感觉舒心而甜腻。

公司的研发团队依照他的指示,完成后续的云端开发程式。研究出云端讣闻的线上卡片,山水黄、梅花红、追思蓝、佛手莲花、水彩菊花等,竟意外获得市场好评,销售盈利数字一路狂飙。组长特地带领员工来喝他女儿的喜酒,还包了个六位数的超级大红包。

此后,连过几个四季,唐先生寄存在老天爷那儿的大脑便没再取回。

唐先生的妻子滑动萤幕。仙鹤与白云于天空穿梭,飞翔,流动,几笔有如书法名家大字,潇洒于信纸样式的刊头版面。

「加好友Line,享最新优惠八折。」妻命令女儿拿出手机摇一摇,加入云端讣闻的通讯名单。

「棒极了!您已通过认证,快来体验云端讣闻的服务功能吧。」

外头正午的阳光还在灼烧,屋内也变得闪耀。唐先生的妻子坐在书房办公桌,眼神怔怔地盯着电脑萤幕,右手不熟练地操控滑鼠,一指神功敲打键盘,补齐亡者姓名,往生日期,出殡地点,家奠时间、丧宅等详细资料。

电脑喇叭吟唱着轻悦庄严的旋律,画面显现云朵旋转的符号。唐先生的妻子滑动萤幕。仙鹤与白云于天空穿梭,飞翔,流动,几笔有如书法名家大字,潇洒于信纸样式的刊头版面。

天空像被撕破的包装纸,从浅蓝至深蓝的渐层内缘,露出白色的轮廓。那些云朵像初次诞生于地表的宇宙之物,不带有任何情绪或思想,与世界平行移动。

母亲,妻子,女儿坐在告别式会场,哀戚地望着眼前唐先生的遗照。

「我爸爸,生前就不爱拍照,唯一的照片还是我妈从资源回收桶捡回来的,呜呜呜……他生前就什幺都记不得了,一直叫我曼蒂。」他的女儿与妻子在亲友前互相搀扶,止不住哭泣。

「到底是脑中风?」

「不是,听说是阿兹海默症。」

外岛的亲戚们前来致意,议论着他的死因。

户外的阳光如初生般明亮透净。

唐的妻刚学会使用云端功能,她望向先生的遗照,内心隐约想起电脑桌面,那局尚未破关的游戏。

作者小传―杨隶亚

成功大学现代文学硕士毕,曾获林荣三文学奖散文首奖,联合报文学奖散文评审奖及怀恩文学奖、桃城文学奖等其他奖项。作品散见自由副刊、联合报副刊、女人迷、Mplus云阅读。喜欢电影,写散文、小说也写人物採访,现于杂誌社工作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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